然而,兩根纖細、閃亮地鐵軌延伸過來了。它勇敢地盤旋在山腰,又悄悄的試探著前進,彎彎曲曲,曲曲彎彎,終于繞到臺兒溝腳下,然后鉆進幽暗的隧道,沖向又一道山粱,朝著神秘的遠方奔去。

“房頂子上那個大刀片似的,那是干什么用的?”又一個姑娘問。她指的是車相里的電扇。

“都怪我磨蹭,問慢了。”香雪可不認為這是一件值不當的事,她只是埋怨自己沒抓緊時間。

香雪公園“鳳嬌你說哪?”

“開到沒路的地方怎么辦?”

前邊又是什么?是隧道,它愣在那里,就像大山的一只黑眼睛。香雪又站住了,但她沒有返回去,她想到懷里的鉛筆盒,想到同學們驚羨的目光,那些目光好像就在隧道里閃爍。她彎腰拔下一根枯草,將草莖插在小辮里。娘告訴她,這樣可以“避邪”。然后她就朝隧道跑去。確切地說,是沖去。

火車頭前的雕塑再現著小說中“她們開始跨上裝滿核桃、雞蛋、大棗的長方形柳條籃子,站在車窗下,抓緊時間跟旅客和和氣氣地做買賣。她們墊著腳尖,雙臂伸得直直的,把整筐的雞蛋、紅棗舉上哦,香雪窗口,換回臺兒溝少見的掛面、火柴,以及屬于姑娘們自己的發卡、香皂。”的情景。站在哦香雪的作者那幾尊塑像前,細細端詳:這個是年輕的乘務員吧?這個站在乘務員面前的是那個被姐妹們打趣逗笑的女孩子吧?這個挎著雞蛋籃子的是香雪吧?

“白?還不是在那大綠屋里捂的。叫他到咱臺兒溝住幾天試試。”有人在黑影里說。

一輪滿月升起來了,照亮了寂靜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照亮了秋日的敗草,粗糙的樹干,還有一叢叢荊棘、怪石,還有滿山遍野那樹的隊伍,還有香雪手中那只閃閃發光的小盒子。

臺兒溝沒有學校,香雪每天上學要到十五里以外的公社。盡管不愛說話是她的天性,但和臺兒溝的姐妹們總是有話可說的。公社中學可就沒那么多姐妹了,雖然女同學不少,但她們的言談舉止,一個眼神,一聲輕輕的笑,好像都是為了叫香雪意識到,她是小地方來的,窮地方來的。她們故意一遍又一遍地問她:“你們那兒一天吃幾頓飯?”她不明白她們的用意,每次都認真的回答:“兩頓。”然后又友好地瞧著她們反問道:“你們呢?”

“我們不配!”

鳳嬌照例跑到第三節車廂去找她的“北京話”,香雪系緊頭上的紫紅色線圍巾,把臂彎里的籃子換了換手,也順著車身不停地跑著。她盡量高高地踮起腳尖,希望車廂里的人能看見她的臉。車上一直沒有人發現她,她卻在一張堆滿食品的小桌上,發現了渴望已久的東西。它的出現,使她再也不想往前走了,她放下籃子,心跳著,雙手緊緊扒住窗框,認清了那真是一只鉛筆盒,一只裝有吸鐵石的自動鉛筆盒。它和她離得那樣近,如果不是隔著玻璃,她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可是,記不清從什么時候起,列車的時刻表上,還是多了“臺兒溝”這一站。也許乘車的旅客提出過要求,他們中有哪位說話算數的人和臺兒溝沾親;也許是那個快樂的男乘務員發現臺兒溝有一群十七、八歲的漂亮姑娘,每逢列車疾馳而過,她們就成幫搭伙地站在村口,翹起下巴,貪婪、專注地仰望著火車。有人朝車廂指點,不時能聽見她們由于互相捶打而發出的一、兩聲嬌嗔的尖叫。也許什么都不為,就因為臺兒溝太小了,小得叫人心疼,就是鋼筋鐵骨的巨龍在它面前也不能昂首闊步,也不能不停下來。總之,臺兒溝上了列車時刻表,每晚七點鐘,由首都方向開往山西的這列火車在這里停留一分鐘。

哦香雪的作者一輪滿月升起來了,照亮了寂靜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照亮了秋日的敗草、粗糙的樹干,還有一叢叢荊棘、怪石,還有漫山遍野那樹的隊伍,還有香雪手中那只閃閃發光的小盒子。

盡管姑娘們對香雪的發現總是不感興趣,但她們還是圍了上來。

香雪的心再也不能平靜了,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同學對她的再三盤問,明白了臺兒溝是多么貧窮。她第一次意識到這是不光彩的,因為貧窮,同學才敢一遍又一遍地盤問她。她盯住同桌那只鉛筆盒,猜測它來自遙遠的大城市,猜測它的價值肯定非同尋常。三十個雞蛋換得來嗎?還是四十個、五十個?這時她的心又忽地一沉:怎么想起這些了?娘攢下雞蛋,不是為了叫她亂打主意啊!可是,為什么那誘人的噠噠聲老是在耳邊響個沒完?

香雪又悄悄把手送到鳳嬌手心里,她示意鳳嬌握住她的手,仿佛請求鳳嬌的寬恕哦,香雪,仿佛是她使鳳嬌受了委屈。

“咳,你問什么不行呀!”鳳嬌替香雪跨起籃子說。

“哦香雪的作者燒水在哪兒?”

“你們城里人一天吃幾頓飯?”香雪也緊跟在姑娘們后面小聲問了一句。

山谷里突然爆發了姑娘們歡樂的吶喊。她們叫著香雪的名字,聲音是那樣奔放、熱烈;她們笑著,笑得是那樣不加掩飾、無所顧忌。古老的群山終于被感動得顫栗了,它發出寬亮低沉的回音,和她們共同歡呼著。

“去你的,誰說誰就想。”哦香雪讀后感鳳嬌說著捏了一下香雪的手,意思是叫香雪幫腔。

她這才想到把它舉起來仔細端詳。她想香雪公園,為什么坐了一路火車,竟沒有拿出來好好看看,現在,在皎潔哦香雪讀后感的月光下,她才看清了它是淡綠色的,盒蓋上有兩朵潔白的馬蹄蓮。她小心地把它打開,又學著同桌的樣子輕輕一拍盒蓋,“噠”的一聲,它便合得嚴嚴實實。她又打開盒蓋,覺得應該立刻裝點東西進去。她從兜里摸出一只盛擦臉油的小盒放進去,又合上了蓋子。只有這時,她才覺得這鉛筆盒真哦,香雪屬于她了,真的。她又想到了明天,明天上學時,她多么盼望她們會再三盤問她啊~

香雪越走越熱了,她解下圍巾,把它搭在脖子上。她走出了多少里?不知道。盡管草叢里的“紡織娘”“油葫蘆”總在鳴叫著提醒她。臺兒溝在哪兒?她向前望去,她看見迎面有一顆顆黑點在鐵軌上蠕動。再近一些她才看清,那是人,是迎著她走過來的人群。第一個是鳳嬌,鳳嬌身后是臺兒溝的姐妹們。

列車很快就從西山口車站消失了。留給她的又是一片空曠。一陣寒風撲來,吸吮著她單薄的身體。她把滑到肩上的圍巾緊裹在頭上,縮起身香雪公園子在鐵軌上坐下來。香雪感受過各種各樣的害怕,小時候她怕頭發,身上沾著一根頭發擇不下來,她會急得哭起來;長大了她怕晚上一個人到院子里去,怕毛毛蟲,怕被人胳肢(鳳嬌最愛和她來這一手)。現在她害怕這陌生的西山口,害怕哦香雪讀后感四周黑幽幽的大山,害怕叫人心跳的寂靜,當風吹響近處的小樹林時,她又害怕小樹林發出的的聲音。三十里,一路走回去,該路過多少大大小小的林子啊!

“誰啞巴啦!誰像你們,專看人家臉黑臉白。你們喜歡,你們可跟哦香雪的作者上人家走啊!”鳳嬌的嘴巴很硬。

列車很快就從西山口車站消失了,留給她的又是一片空曠。一陣寒風撲來,吸吮著她單薄的身體。她把滑到肩上的圍巾緊裹在頭上,縮起身子在鐵軌上坐了下來。香雪感受過各種各樣的害怕,小時候她怕頭發,身上粘著一根頭發擇不下來,她會急得哭起來;哦,香雪長大了她怕晚上一個人到院子里去,怕毛毛蟲,怕被人胳肢(鳳嬌最愛和她來這一手)。現在她害怕這陌生的西山口,害怕四周黑幽幽的大山,害怕叫人心驚肉跳的寂靜,當風吹響近處的小樹林時,她又害怕小樹林發出的悉悉萃萃的聲音。三十里,一路走回去,該路過多少大大小小地林子啊!

香雪平時話不多,膽子又小,但做起買賣卻是姑娘中最順利的一個。旅客們愛買她的貨,因為她是那么信任地瞧著你,那潔如水晶的眼睛告訴你,站在車窗下的這個女孩子還不知道什么叫受騙。她還不知道怎么講價錢,只說:“你哦,香雪看著給吧。”你望著她那潔凈得仿佛一分鐘前才誕生的面孔,望著她那柔軟得宛若紅緞子似的嘴唇,心中會升起一種美好的感情。你不忍心跟這樣的小姑娘耍滑頭,在她面前,再愛計較的人也會變得慷慨大度。

不久,這條線正式營運,人們擠在村口,看見那綠色的長龍一路呼嘯,挾帶著來自山外的陌生、新鮮的清風,擦著臺兒溝貧弱的脊背匆匆而過。它走的那樣急忙,連車輪碾軋鋼軌時發出的聲音好像都在說:不停不停,不停不停!是啊,它有什么理由在臺兒溝站腳呢,臺兒溝有人要出遠門嗎?山外有人來臺兒溝探親訪友嗎?還是這里有石油儲存,有金礦埋藏?臺兒溝,無論從哪方面講,都不哦,香雪具備挽住火車在它身邊留步的力量。

有時她也抓空兒向他們打聽外面的事,打聽北京的大學要不要臺兒溝人,打聽什么叫“配樂詩朗誦”(那是她偶然在同桌的一本書上看到的)。有一回她向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婦女打聽能自動開關的鉛筆盒,還問到它的價錢。誰知沒等人家回話,車已經開動了。她追著它跑了好遠,當秋風和車輪的呼嘯一同在她耳邊鳴響時,她才停下腳步意識到,自己地行為香雪公園是多么可笑啊。

小溪的歌唱高昂起來了,它歡騰著向前奔跑,撞擊著水中的石塊,不時濺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香雪也哦香雪讀后感要趕路了,她捧起溪水洗了把臉,又用沾著水的手抿光被風吹亂的頭發。水很涼,但她覺得很精神。她告別了小溪,又回到了長長的鐵路上。

“就是靠里邊那個,那個大圓臉。看,還有手表哪,比哦香雪讀后感指甲蓋還小哩!”鳳嬌又有了新發現。

七點鐘,火車喘息著向臺兒溝滑過來,接著一陣空哐亂響,車身震顫香雪公園一下,才停住不動了。姑娘們心跳著涌上前去,像看電影一樣,挨著窗口觀望。只有香雪躲在后面,雙手緊緊捂著耳朵。看火車,她跑在最前邊,火車來了,她卻縮到最后去了。她有點害怕它那巨大的車頭,車頭那么雄壯地吐著白霧,仿佛一口氣就能把臺兒溝吸進肚里。它那撼天動地的轟鳴也叫她感到恐懼。在它跟前,她簡直像一葉沒根的小草。

“誰知道別在頭上的金圈圈是幾個?”

有時她也抓空兒向他們打聽外面的事,打聽北京的大學要不要臺兒溝人,打聽什么叫“配樂詩朗誦”(那是她偶然在同桌的一本書上看到的)。有一回她向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婦女打聽能自動開關的鉛筆盒,還問到它的價錢。誰知沒等人家回話,車已經開動了。她追著它跑了好遠,當秋風和車輪的呼嘯一同在她耳邊鳴響時,她才停下腳步意識到,自己地行為是多么可笑啊。

一九八二年六月

“他的臉多白呀!”那個姑娘還在逗鳳嬌。

姑娘們一陣大笑,不知誰還把鳳嬌往前一搡,弄得她差點撞在他身上。這一來反倒更壯了鳳嬌的膽:“喂,你們老呆在車上不頭暈?”她又問。

三十里,對于火車,汽哦,香雪車真的不算什么,西山口在旅客們閑聊之中就到了。這里上車的人不少,下車的只有一位旅哦香雪的作者客,那就是香雪,她胳膊上少了那只籃子,她把它塞到那個女學生座位下面了。

一位中年女乘務員走過來拉開了香雪。香雪跨起籃子站在遠處繼續觀察。當她斷定它屬于靠窗的那位女學生模樣的姑娘時,就果斷地跑過去敲起了玻璃。女學生轉過臉來,看見香雪臂彎里的籃子,抱歉哦香雪讀后感地沖她擺了擺手,并沒有打開車窗的意思,不知怎么的她就朝車門跑去,當她在門口站定時,還一把扒住了扶手。如果說跑的時候她還有點猶豫,那么從車廂里送出來的一陣陣溫馨的、火車特有的氣息卻堅定了她的信心,她學著“北京話”的樣子,輕巧地躍上了踏板。她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跑進車廂,以最快的速度用雞蛋換回鉛筆盒。也許,她所以能夠在幾秒鐘內就決定上車,正是因為她擁有那么多雞蛋吧,那是四十個。

“你喳呼什么呀,是想叫那個小白臉和你答話了吧?”被埋怨的姑娘也不示弱。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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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頓!”她們每次都理直氣壯地回答。之后,又對香雪在這方面的遲鈍感到說不出的憐憫和氣惱。??? “你上學怎么不帶鉛筆盒呀?”她們又問。

然而,兩根纖細、閃亮地鐵軌延伸過來了。它勇敢地盤旋在山腰,又悄悄的試探著前進,彎彎曲曲,曲曲彎彎,終于繞到臺兒溝腳下,然后鉆進幽暗的隧道,沖向又一道山粱,朝著神秘的遠方奔去。

哦,五彩繽紛的一分鐘,你飽含著臺兒溝的姑娘們多少喜怒哀樂!

這短暫的一分鐘,攪亂了臺兒溝以往的寧靜。從前,臺兒溝人利來是吃過晚飯就鉆被窩,他們仿佛是在同一時刻聽到大山無聲的命令。于是,臺兒溝那一小變哦香雪的作者石頭房子在同一時刻忽然完全靜止了,靜的那樣深沉、真切,好像在默默地向大山訴說著自己的虔誠。如今,臺兒溝的姑娘們剛把晚飯端上桌就慌了神,她們心不在焉地胡亂吃幾口,扔下碗就開始梳妝打扮。她們洗凈蒙受了一天的黃土、風塵,露出粗糙、紅潤的面色,把頭發梳的烏亮,然后就比賽著穿出最好的衣裳。有人換上過年時才穿得新鞋,有人還悄悄往臉上涂點姻脂。盡管火車到站時已經天黑,她們還是按照自己的心思,刻意斟酌著服飾和容貌。然后,她們就朝村口,朝火車經過的地方跑去。香雪總是第一個出門,隔壁的鳳嬌第二個就跟了出來。

時代碰撞哦,香雪七點鐘,火車喘息著向臺兒溝滑過來,接著一陣空哐亂響,車身震顫一下,才停住不動了。姑娘們心跳著涌上前去,像看電影一樣,挨著窗口觀望。只有香雪躲在后邊,雙手緊緊捂著耳朵。看火車,她跑在最前邊;火車來了,她卻縮到最后去了。她有點害怕它那巨大的車頭,車頭那么雄壯地噴吐著白霧,仿佛一口氣就能把臺兒溝吸進肚里。它那撼天動地的轟鳴也叫她感到恐懼。在它跟前,她簡直像一葉沒根的小草。

“她呀,還在想'北京話'哪!”

臺兒溝沒有學校,香雪每天上學要到十五里以外的公社。盡管不愛說話是她的天性,但和臺兒溝的姐妹們總是有話可說的。公社中學可就沒那么多姐妹了,雖然女同學不少,但她們的言談舉止,一個眼神,一聲輕輕的笑,好像都是為了叫香雪意識到,她是小地方來的,窮地方來的。她們故意一遍又一遍地問她:“你們那兒一天吃幾頓飯?”她不明白她們的用意,每次都認真地回答:“兩頓。”然后又友好地瞧著她們反問道:哦香雪的作者“你們呢?”

快開車了,她們才讓出一條路,放他走。他一邊看表,一邊朝車門跑去,跑到門口,又扭頭對她們說:“下次吧,下次告訴你們~”他的兩條長腿靈巧地向上一跨就上了車,接著一陣嘰哩哐啷,綠色的車門就在姑娘們面前沉重地合上了。列車一頭扎進黑暗,把她們撇在冰冷的

哦,香雪!香雪!

鳳嬌好像是大家有意分配給那個“北京話”的,每次都是她提著籃子去找他。她和他做買賣故意磨磨蹭蹭,車快開時才把整藍地雞蛋塞給他。又是他先把雞蛋拿走,下次見面時再付錢,那就更夠意思了。如果他給她捎回一捆掛面、兩條沙巾,鳳嬌就一定抽回一斤掛面還給他。她覺得,只有這樣才對得起和他的交往,她愿意這種交往和一般的做買賣有區別。有時她也想起姑娘們的話:“你擔保人家沒有相好的?”其實,有沒有相好的不關鳳嬌的事,她又沒想過跟他走。可她愿意對他好,難道非得是相好的才能這么做嗎?

“那不是嗎。”相雪指指桌角。

鳳嬌照例跑到第三節車廂去找她的“北京話”,香雪系緊頭上的紫紅色線圍巾,把臂彎里的籃子換了哦香雪讀后感換手,也順著車身一直向前走去。她盡量高高地踮起腳尖,希望車廂里的人能看見她的臉。車上一直沒有人發現她,她卻在一張堆滿食品的小桌上,發現了渴望已久的東西。它的出現,使她再也不想往前走了。她放下籃子,心跳著,雙手緊緊扒住窗框,認清了那真是一只鉛筆盒,一只裝有吸鐵石的自動鉛筆盒。它和她離得那樣近,如果不是隔著玻璃,她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鳳嬌,你啞巴啦?”還是那個姑娘。

“就是靠里邊那個,那個大圓臉。看!還有手表哪,比指甲蓋還小哩!”鳳嬌又有了新發現。

列車很快就從西山口車站消失了,留給她的又是一片空曠。一陣寒風撲來,吸吮著她單薄的身體。她把滑到肩上的圍巾緊裹在頭上,縮起身子在鐵軌上坐了下來。香雪感受過各種各樣的害怕,小時候她怕頭發,身上粘著一根頭發擇不下來,她會急得哭起來;長大了她怕晚上一個人到院子里去,怕毛毛蟲,怕被人胳肢(鳳嬌最愛和她來這一手)。現在她害怕這陌生的西山香雪公園口,害怕四周黑幽幽的大山,害怕叫人心驚肉跳的寂靜,當風吹響近處的小樹林時,她又害怕小樹林發出的悉悉萃萃的聲音。三十里,一路走回去,該路過多少大大小小地林子啊!

總之,臺兒溝上了列車時刻表,每晚七點鐘,由首都方向開往山西的這列火車在這里停留一分鐘。

《哦,香雪》是作家鐵凝發表在《青年作家》中的一篇小說,那是我在小學時看到的一本雜志,在八十年代初那個貧瘠的農村里,誰家如果有幾本書,那都是很珍貴與奢侈的,我家就有一些!《呼蘭河傳》《太陽照在桑干河上》《文選與寫作》等,雖然不多,卻真的是填補了那寂寥寧靜的日子。一本書翻了不知多少次,一本書不知看了多少回。至今能憶起在西廂房的小屋子里存放的那個小書箱子,至今還能憶起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看書的情景,有時媽媽喊我去哦,香雪抱柴禾,一遍遍地喊著:“嬋,抱點棉花柴去——”“等會兒——”“快去!”“哦——”眼睛卻舍不得離開那些有魔力的文字。

“喲,我的媽呀~你踩著我腳啦~”鳳嬌一聲尖叫,埋怨著擠上來的一位姑娘。她老是愛一驚一乍的。

深秋,山風漸漸凜冽了,天也黑得越來越早。但香雪和她的姐妹們對于七點鐘的火車,是照等不誤的。她們可以穿起花棉襖了,鳳嬌頭上別起了淡粉色的有機玻璃發卡,有些姑娘的辮梢還纏上了夾絲橡皮筋。那是她們用雞蛋、核桃從火車上換來的。她們仿照香雪公園火車上那些城里姑娘的樣子把自己哦香雪讀后感武裝起來,整齊地排列在鐵路旁,像是等待歡迎遠方的貴賓,又像是準備著接受檢閱。

“我撕了你的嘴!”鳳嬌罵著,眼睛卻不游自主地朝第三節車廂的車門望去。

三十里,對于火車,汽車真的不算什么,西山口在旅客們閑聊之中就到了。這里上車的人不少,下車的只有一位旅客,那就是香雪,她胳膊上少了那只籃子,她把它塞到那個女學生座位下面了。

可不,城里人就靠捂。要論白,叫他們和咱們香雪比比。咱們香雪,天生一副好皮子,再照火車那些閨女的樣兒,把頭發燙成彎彎繞,嘖嘖!'真沒治'!鳳嬌姐,你說是不是?”

“喲,我的媽呀!你踩著我腳啦!”鳳嬌一聲尖叫,埋怨著擠上來的一位姑娘,她老是愛一驚一乍的。

“九個。”

“你擔保人家沒有相好的?”

“值不當的!”

有時她也抓空兒向他們打聽外面的事,打聽北京的大學要不要臺兒溝人,打聽什么叫“配樂詩朗誦”(那是她偶然在同桌的一本書上看到的)。有一回她向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婦女打聽哦,香雪能自動合上的鉛筆盒,還問到它的價錢。誰知沒等人家回話,車已經開動了。她追著它跑了好遠,當秋風和車輪的呼嘯一同在她耳邊鳴響時,她才停下腳步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多么可笑啊。

一切又恢復了寂靜,靜得叫人惆悵。姑娘們走回家去,路上還要為一點小事爭論不休:

迎面,那靜止的隊伍也流動起來了。同時,山谷里突然爆發了姑娘們歡樂的吶喊。她們叫著香雪的名字,聲音是那樣奔放、熱烈;她們笑著,笑得是那樣不加掩飾、無所顧忌。古老的群山終于被感動得顫栗了,它發出寬亮低沉的回音,和她們共同歡呼著。

列車無情地載著香雪一路飛奔,臺兒溝剎那間就被拋在后面了。下一站叫西山口,西山口離臺兒溝三十里。

她這才想到把它舉起來仔細端詳。它想,為什么坐了一路火車,竟沒有拿出來好好看看?現在,在皎潔的月光下,它才看清了它是淡綠色的,盒蓋上有兩朵潔白的馬蹄蓮。她小心地把它打開,又學著同桌的樣子輕輕一拍盒蓋,“噠”的一聲,它便合得嚴嚴實實。她又打開盒蓋,覺得應該立刻裝點東西進去。她叢兜里摸出一只盛擦臉油的小盒放進去,又合上了蓋子。只有這時,她才覺得這鉛筆盒真屬于她了,真的。它又想到了明天,明天上學時,她多么盼望她們會再三盤問她啊!

火車眨眼間就無影無蹤了。姑娘們圍住香雪,當她們知道她追火車的原因后,遍覺得好笑起來。

香雪,就是那些文字展現在我眼前的一個女孩。她和那些姐妹們生活在貧窮落后的山村,過著艱辛窘迫的日子,就因為由北京通往山哦香雪的作者西的火車從這里停留一分鐘,她們的生活發生了變化。這短短的一分鐘是給那些姑娘的饋贈,她們和火車廂里的乘客做買賣,她們去看車上各色各樣的城里人,她們羨慕地看著那些大學生,她們想接近那帥氣白凈的乘務員小伙子……這一分鐘的香雪公園短短停留,攪動了姑娘們一天的生活;這一列火車就像是一把火,點燃了姑娘們內心對美好生活的渴望與熱情。

車上,旅客們曾勸她在西山口住上一夜再回臺兒溝。熱情的“北京話”還告訴她,他愛人有個親戚就住在站上。香雪沒有住,更不打算去找“北京話”的什么親戚,他的話倒更使她感到了委屈,她替鳳嬌委屈,替臺兒溝委屈。她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趕快走回去,明天理直氣壯地去上學,理直氣壯地打開書包,把“它”擺在桌上。車上的人既不了解火車的呼嘯曾經怎樣叫她像只受驚的小鹿那樣不知所措,更不了解山里的女孩子在大山和黑夜面前倒底有多大本事。

“香雪,過來呀,看!”鳳嬌拉過香雪向一個婦女頭上指,她指的是那個婦女頭上別著的那一排金圈圈。

“就怪我磨蹭,問慢了。”香雪可不認為這是一件值不當的事,她只是埋怨自己沒抓緊時間。

她站了起來,忽然感到心里很滿意,風也柔合了許多。她發現月亮是這樣明凈。群山被月光籠罩著,像母親莊嚴、神圣的胸脯;那秋風吹干的一樹樹核桃葉,卷起來像一樹樹金鈴鐺,她第一次聽清它們在夜晚,在風的慫恿下“豁啷啷”地歌唱。她不再害怕了,在枕木上跨著大步,一直朝前走去。大山原來是這樣的!月亮原來是這樣的!核桃樹原來是這樣的!香雪走著,就像第一次認出養育她長大成人的山谷。臺兒溝呢?不知怎么的,她加快了腳步。她急著見到它,就像從來沒有見過它那樣覺得新奇。臺兒溝一定會是“這樣的”:那時臺兒溝的姑娘不再央求別人,也用不著回答人家的再三盤問。火車上的漂亮小伙子都會求上門來,火車也會停得久一些,也許三分、四分,也許十分、八分。它會向臺兒溝打開所有的門窗,要是再碰上今晚這種情況,誰都能叢從容容地下車。

日久天長,這五彩繽紛的一分鐘,竟變得更加五彩繽紛起來,就在這個一分鐘里,她們開始跨上裝滿核桃、雞蛋、大棗的長方形柳條籃子,站在車窗下,抓緊時間跟旅客和和氣氣地做買賣。她們墊著腳尖,雙臂伸得直直的,把整筐的雞蛋、紅棗舉上窗口,換回臺兒溝少見的掛面、火柴,以及屬于姑娘們自己的發卡、香皂。有時,有人還會冒著回家挨罵的風險,換回花色繁多的沙巾和能松能緊的尼龍襪。

快開車了,她們才讓出一條路,放他走。他一邊看表,一邊朝車門跑去,跑到門口,又扭頭對她們說:“下次吧,下次一定告訴你們!”他的兩條長腿靈巧地向上一跨就上了車,接著一陣嘰哩哐啷,綠色的車門就在姑娘門面前沉重地合上了。列車一頭扎進黑暗,把她們撇在冰冷的鐵軌旁邊。很久,她們還能感覺到它那越來越輕的震顫。

臺兒溝沒有學校,香雪每天上學要到十五里以外的公社。盡管不愛說話是她的天性,但和臺兒溝的哦香雪的作者姐妹們總是有話可說的。公社中學可就沒那么多姐妹了,雖然女同學不少,但她們的言談舉止,一個眼神,一聲輕輕的笑,好像都是為了叫香雪意識到,她是小地方來的,窮地方來的。她們故意一遍又一遍地問她:“你們那兒一天吃幾頓飯,”她不明白她們的用意,每次都認真地回答:“兩頓。”然后又友好地香雪公園瞧著她們反問道:“你們呢,”

當又看到這兩個字時,我的內心突然感覺到一股暖流,熱切地哦香雪讀后感想要喊出來“哦,香雪!”雖然沒有喊出聲,但是,心底的那聲呼喚已然在內心中醞釀回旋噴薄欲出,以至于淚水盈滿了眼眶,我不知道周圍人有誰和我一樣知道香雪,我不知道有誰對香雪有著同樣的感情,我恨不得周圍人都能理解我這樣的感覺,雖然是沒有多少。但至少,這里,立起這幾個字的人,把綠皮火車廂和火車頭留到這里的人,把雕塑立起來的人,知道。據說,小說中提到的“臺兒溝”原型既是野三坡的茍各莊村,我所在的噴泉廣場就被命名為“香雪廣場”。

如果不是有人發明了火車,如果不是有人把鐵軌鋪進深山,你怎么也不會發現臺兒溝這個小村。它和它的十幾戶鄉親,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皺褶里,從春到夏,從秋到冬,默默的接受著大山任意給予的溫存和粗暴。

香雪沒說話,慌得臉都紅了。她才十七歲,還沒學會怎樣在這種事上給人家幫腔。

……

山谷里突然爆發了姑娘們歡樂的吶喊,她們叫著香雪的名字,聲音是那樣奔放、熱烈;她們笑著,笑得是那樣不加掩飾,無所顧忌。古老的群山終于被感動得顫栗了,它發出寬亮低沉的回音,和她們共同歡呼著。

“三頓!”她們每次都理直氣壯地回答。之后,又對香雪在這方面的遲鈍感到說不出的憐憫和氣惱。

在車上,當她紅著臉告訴女學生,想用雞蛋和她換鉛筆盒時,女學生不知怎么的也紅了臉。她一定要把鉛筆盒送給相雪,還說她住在學校吃食堂,雞蛋帶回去也沒法吃。她怕相雪不信,又指了指胸前的校徵,上面果真有“礦冶學院”幾個字。相雪卻覺著她在哄她,難道除了學校她就沒家嗎?相雪一面擺弄著鉛筆盒,一面想著主意。臺兒溝再窮,她也從沒白拿過別人的東西。就在火車停頓前發出的幾秒鐘的震顫里,香雪還是猛然把籃子塞到女學生的座位下面,迅速離開了。

她們像長者那樣拍著她的肩膀。

這短暫的一分鐘,攪亂了臺兒溝以往的寧靜。從前,臺兒溝人歷來是吃過晚飯就鉆被窩,他們仿佛是在同一時刻聽到大山無聲的命令。于是,臺兒溝那一小片石頭房子在同一時刻忽然完全靜止了,靜的那樣深沉、真切,好像在默默地向大山訴說著自己的虔誠。如今,臺兒溝的姑娘們剛晚飯端上桌就慌了神,她哦香雪的作者們心不在焉地胡亂吃幾口,扔下碗就開始梳妝打扮。她們洗凈蒙受了一天的黃土、風塵,露出粗糙、紅潤的面色,把頭發梳的烏亮,然后就比賽著穿出最好的衣裳。有人換上過年時才穿得新鞋,有人還悄悄往香雪公園臉上涂點胭脂。盡管火車到站時已經天黑,她們還是按照自己的心思,刻意斟酌著服飾和容貌。然后,她們就朝村口,朝火車經過的地方跑去。香雪總是第一個出門,隔壁的鳳嬌第二個哦香雪讀后感就跟了出來。

前邊又是什么?是隧道,它愣在那里,就像大山的一只黑眼睛。香雪又站住了,但她沒有返回去,她想到懷里的鉛筆盒,想到同學門驚羨的目光,那些目光好像就在隧道里閃爍。她彎腰拔下一根枯草,將草莖插在小辮里。娘告訴她,這樣可以“避邪”。然后她就朝隧道跑去。確切地說,是沖去。

火車停了,發出一陣沉重的嘆息,像哦,香雪是在抱怨著臺兒溝的寒冷。今天,它對臺兒溝表現了少有的冷漠:車窗全部緊閉著,旅客在黃昏的燈光下喝茶、看報,沒有人像窗外瞥一眼。那些眼熟的、長跑這條線的人們,似乎也忘記了臺兒溝的姑娘。

香雪不言不語地點著頭,她終于看見了婦女頭上的金圈圈和她腕上比指甲蓋還要小的手表。但她也很快就發現了別的。“皮書包!”她指著行李架上一只普通的棕色人造革學生書包。就是那種連小城市都隨處可見的學生書包。

不管在路上吵得怎樣厲害,分手時大家還是十分友好的,因為一個叫人興奮的念頭又在她們心中升起:明天,火車還要經過,她們還會有一個美妙的一分鐘。和它相比,鬧點小別扭還算回哦香雪讀后感事嗎,

香雪想快點跑過去,但腿為什么變得異常沉重?她站在枕木上,回頭望著筆直的鐵哦香雪的作者軌,鐵軌在月亮的照耀下泛著清淡的光,它冷靜地記載著香雪的路程。她忽然覺得心頭一緊,不知怎么的就哭了起來,那是歡樂的淚水,滿足的淚水。面對嚴峻而又溫厚的大山,她心中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驕傲。她用手背抹凈眼淚,拿下插在辮子里的那根草棍兒,然后舉起鉛筆盒,迎著對面的人群跑去。

“誰啞巴啦!誰像你們,專看人家臉黑臉白。你們喜歡,你們可跟上人家走啊!”鳳嬌的嘴巴很硬。

今晚臺兒溝發生了什么事?對了,火車拉走了香雪,為什么現在她哦香雪讀后感像鬧著玩兒似的去回憶呢?四十個雞蛋沒有了,娘會怎么說呢?爹不是盼望每天都有人家娶媳婦、聘閨女嗎?那時他才有干不完的活兒,他才能光著紅銅似的脊梁,不分晝夜地打出那些躺柜、碗櫥、板箱,掙回香雪的學費。想到這兒,香雪站住了,月光好像也黯淡下來,腳下的枕木變成一片模糊。回去怎么說?她環視群山,群山沉默著;她又朝著近處的楊樹林張望,楊樹林悉悉萃萃地響著,并不真心告訴她應該怎么做。是哪來的流水聲?她尋找著,發現離鐵軌幾米遠的地方,有一道淺淺的小溪。她走下鐵軌,在小溪旁邊坐了下來。她想起小時候有一回和鳳嬌在河邊洗衣裳,碰見一個換芝麻糖的老頭。鳳嬌勸香雪拿一件汗衫哦,香雪換幾塊糖哦香雪的作者吃香雪公園,還教她對娘說,那件衣裳不小心叫河水給沖走了。香雪很想吃芝麻糖,可她到底沒換。她還記得,那老頭真心實意等了她半天呢。為什么她會想起這件小事?也許現在應該騙娘吧,因為芝麻糖怎么也不能和鉛筆盒的重要性相比。她要告訴娘,這是一個寶盒子,誰用上它,就能一切順心如意,就能上大學、坐上火車到處跑,就能要什么有什么,就再也不會被人盤問她們每天吃幾頓飯了。娘會相信的,因為香雪從來不騙人。

香雪終于站在火車上了。她挽緊籃子,小心地朝車廂邁出了第一步。這時,車身忽然悸動了一下,接著,車門被人關上了。當她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么事時,列車已經緩緩地向臺兒溝告別了。香雪撲在車門上,看見鳳嬌的臉在車下一晃。看來這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她確實離開姐妹們,站在這又熟悉、又陌生的火車上了。她拍打著玻璃,沖鳳嬌叫喊:“鳳嬌!我怎么辦呀,我可怎么辦呀!”

“呦,我的媽呀!你踩著我的腳啦!”鳳嬌一聲尖叫,埋怨著擠上來的一位姑娘。她老是愛一驚一咋的。

香雪越走越熱了,她解下圍巾,把它搭在脖子上。她走出了多少里?不知道。盡管草叢里的“紡織娘”、“油葫蘆”總在鳴叫著提醒她。臺兒溝在哪兒?她向前望去,她看見迎面有一顆顆黑點在鐵軌上蠕動。再近一些她才看清,那是人,是迎著她走過來的人群。第一個是鳳嬌,鳳嬌身后是臺兒溝的姐妹們。

“呦,我們小,你就老了嗎?”大膽的鳳嬌回敬了一句。姑娘們一陣大笑,不知誰還把鳳嬌往前一搡,弄的她差點撞在他身上,這一來反倒更壯了鳳嬌的膽,“喂,你們老呆在車上不頭暈?”她又問。

“怎么我看不見?”香雪微微瞇著眼睛。

其實,她們早知道桌角那只小木盒就是香雪的鉛筆盒,但她們還是做出吃驚的樣子。每到這時,香雪的同桌就把自己那只寬大的泡沫塑料鉛筆盒擺弄得噠噠亂響。這是一只可以自動合上的鉛筆盒,很久以后,香雪才知道它所以能自動合上,是因為鉛筆盒里包藏著一塊不大不小的吸鐵石。香雪的小木盒呢,盡管那是當木匠的父親為她考上中學特意制作的,它在臺兒溝還哦香雪的作者是獨一無二的呢。可在這兒,和同桌的鉛筆盒一比,為什么顯得那樣笨拙、陳舊?它在一陣噠噠聲中有幾分羞澀地畏縮在桌角上。

香雪想快點跑過去,但腿為什么變得異常沉重?她站在枕木上,回頭望著筆直的鐵軌,鐵軌在月亮的照耀下泛著清淡的光,它冷靜地記載著香雪的路程。她忽然覺得哦,香雪心頭一緊,不知怎么的就哭了起來,那是歡樂的淚水,滿足的淚水。面對嚴峻而又溫厚的大山,她心中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驕傲。她用手背抹凈眼淚,拿下插在辮子里的那根草棍兒,然后舉起鉛筆盒,迎著對面的人群跑去。

“誰啞巴啦~誰像你們,專看人家臉黑臉白。你們喜歡,你們可跟上人家走啊~”鳳嬌的嘴很硬。

“八個。”

那個白白凈凈的年輕乘務員真下車來了。他身材高大,頭發烏黑,說一口哦,香雪漂亮的北京話。也許因為這點,姑娘們私下里都叫他“北京話”。“北京話”雙手抱住胳膊肘,和她們站得不遠不近地說:“喂,我說小姑娘們,別扒窗戶,危險!”

香雪越走越熱了,她解下圍巾,把它搭在脖子上。她走出了多少里?不知道。盡管草叢里的“紡織娘”“油葫蘆”總在鳴叫著提醒她。臺兒溝在哪兒?她向前望去,她看見迎面有一顆顆黑點在鐵軌上蠕動。再近一些她才看清,那是人,是迎著她走過來的人群。第一個是鳳嬌,鳳嬌身后是臺兒溝的姐妹門。

“誰叫咱們香雪是學生呢。”也有人替香雪分辨。

鳳嬌照例哦香雪的作者跑到第三節車廂去找她的“北京話”,香雪公園香雪緊緊頭上的紫紅色線圍巾,把臂彎里的籃子換了換手,也順著車身不停的跑著。她盡量高高地墊起腳尖,希望車廂里的人能看見她的臉。車上一直沒有人發現她,她卻在一張堆滿食品的小桌上,發現了渴望已久的東西。它的出現,使她再也不想往前走了,她放下籃子,心跳著,雙手緊緊扒住窗框,認清了那真是一只鉛筆盒,一只裝有吸鐵石的自動鉛筆盒。它和她離得那樣近,她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不是!”

不管在路上吵得怎樣厲害,分手時大家還是十分友好的,因為一個叫人興奮的念頭又在她們心中升起:明天,香雪公園火車還要經過,她們還會有一個美妙的一分鐘。和它相比,鬧點小哦香雪讀后感別扭還算回事嗎?

“傻丫頭!”

一位中年女乘務員走過來拉開了香雪。香雪挎起籃子站在遠處繼續觀察。當她斷定它屬于靠窗那位女學生模樣的姑娘時,就果斷地跑過去敲起了玻璃。女學生轉過臉來,看見香雪臂彎里的籃子,抱歉地沖她擺了擺手,并沒有打開車窗的意思。誰也沒提醒香雪,車門是開著的,不知怎么的她就朝車門跑去,當她在門口站定時,還一把攥住了扶手。如果說跑的時候她還有點猶哦,香雪豫,那么從車廂里送出來的一陣陣溫馨的、火車特有的氣息卻堅定了她的信心,她學著“北京話”的樣子,輕巧地躍上了踏板。她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跑進車廂,以最快的速度用雞蛋換回鉛筆盒。也許,她所以能夠在幾秒鐘內就決定上車,正是因為她擁有那么多雞蛋吧,那是四十個。

“你上學怎么不帶鉛筆盒呀?”她們又問。

“香雪,過來呀!看!”鳳嬌拉過香雪,向一個婦女頭上指,她指的是那個婦女頭上別著的那一排排金圈圈。

也許就因為香雪是學生吧,是臺兒溝唯一考上初中的人。

鳳嬌不接茬兒,松開了香雪的手。好像姑娘們真的在貶低她的什么人一樣,她心里真有點替他抱不平呢。不知怎么的,她認定他的臉絕不是捂白的,那是天生。

“真沒治!”“北京話”陷在姑娘們的包圍圈里,不知所措地嘟囔著。

“三頓!”她們每次都理直氣壯地回答。之后,又對香雪在這方面的遲鈍感到說不出的憐憫和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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